学着走进学生的心田—记一次网络对话

无锡市堰桥中学 喻雪梅

2005年6月15日，我在教育在线班主任论坛发了一个案例：

《我生气的只是你的行为》  清澈  （注：这是我在论坛里的注册名）

上午第二节课是我的英语课，我提前几分钟向教室走去。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，班级里最调皮的男孩X大声地向我打招呼：“老师好！”我笑眯眯地点点头，然后走进教室。 X也跟着我走了进来，却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，而是走到一个女孩的座位上抢了她手中的一样东西，又跑出了教室。平时我很少关注学生之间的这种游戏，所以并没有注意事态的发展。直到那个女孩向他讨要抢去的东西时，我才意识到X没将拿走的东西归还。我问了一下，女孩告诉我那是一盘磁带。

于是我走到X的身边，很平静地对他说：“把磁带还给人家吧。”

“我又没拿她东西！”X强词夺理地说。X就是这样一个人，明明自己做的事情却不肯承认，而且他总能找到很多理由为自己开脱。

“还给她吧，”我继续冷静地说。

“我没拿！”X头一扭，很犟地说道。

我没再说什么，只不出声地看着他。过了一会儿，见他没动静，我就又说了一句：“你希望我给你多少时间来解决这个问题？”说完，我就静静地望着他。

X又犟了一会儿，有些受不了，很不情愿地将磁带从课桌里拿出来交给了我，同时嘴里却以全班同学都能听见的声音骂骂咧咧了好几句。在这个过程中，学生们都紧张地望着我，我知道，他们是害怕X这种明显对老师不尊重的行为会惹我生气。但是我明白，如果我对X发脾气的话，一定会将事态闹大，影响接下来的上课情绪。但是如果我什么话都不说的话，学生可能会认为老师对X这种无礼的行为放任自流。所以我平静了一下情绪，然后对着同学们说道：“同学们一定很奇怪为什么喻老师一直没有发脾气？因为我一旦用发脾气来解决这个问题，那么，不仅会影响到自己的心情，会影响到X的心情，而且还会影响到同学们的心情。试想一下，有哪位同学会在老师发脾气时心情愉快呢？——即使老师生气的对象不是自己。还有一个原因就是，我生气是因为X的行为，而不是因为他这个人不好。刚才我走进教室前，他很礼貌地跟我打招呼，那时候，我的心情就是很愉快的。这就说明，每个人同时具有两种行为能力：一种是令人愉快的，另外一种则是令人生气的。到底怎么做，决定权在你自己。既然你有选择的权利，为什么你不选择让别人的心情愉快呢？作为一名教师，我不仅希望自己能教给你们知识，我更多的希望是能教会你们怎么快乐地生活。希望能在多年以后，你们仍能记起喻老师曾经教给你们的这些做人的道理……”

当我说着这些话，全班同学没有一个人发出一点声音。我知道，一名教师对孩子的影响可能是微薄的，我的这些话，或许只能在部分的学生心里引起涟漪，但是，做了，总比什么都不做好！

我的这个案例在论坛里发表后，引起了不少老师的思考，我们进行了一些有益的交流。三天后，我意外地发现王晓春老师在我的帖子后的回复：

我想知道更多的东西          王晓春          (2005，6，18)

这是一个成功案例。清澈老师的耐心和制怒本领令人钦佩，清澈老师说的话——“我生气是因为X的行为，而不是因为他这个人不好”也很有水平。

不过我还是想知道更多的东西。我想知道这个男孩为什么要抢女孩的磁盘？他为什么事后不还给女孩？当老师要求他归还的时候，他为什么不承认？老师没发脾气，耐心地等了一会，他为什么又归还了？

也就是说，我有一种认知冲动，想走进他的心灵，想尽可能彻底地了解这个孩子整个的思维过程和情感变化过程，想摸清他的思维脉络，想知道他的行为的发生机制。

要知道，造成这个男孩的如此行为，可能有许多原因。他可能是冲着那个女孩去的，也可能是冲着老师来的，也可能只是一种习惯性的顽皮。如果我们不能具体搞清他的行为机制，则即使眼前解决了问题，我们的认知水平也并没有提高，我们并没有掌握这个男孩的行为规律，因此我们也就无法估计他下次在什么时候干什么事情，我们就总是被动的。

科学厉害的地方就是在于，它能帮我们掌握事物发展的规律，因而能对很多事情发出预报，做出预案。

所以，一个真正优秀的教师绝不满足预解决工作中的问题，他更需要解决的是自己心中的问题，他有一种“不顾一切地要把自己变得更聪明”（王小波语，大意）的劲头。我真的很希望这种讲科学的、聪明的老师多起来。

X的有关情况         清澈          (2005.6.20)

王老师，读完您的回复，内心的感动无以言表。

“我真的很希望这种讲科学的、聪明的老师多起来。”这句话，犹如给我了当头一棒。我也曾读到过这样一句话：“要想教育好孩子，首先要了解孩子”。可是，对于怎样才能真正走进孩子的心灵世界，一直是我的困惑。在班级管理中，我觉得自己已经算是比较尽心的了，但是很多时候，事态并不想象中的那样发展。我一直在思考是什么原因造成了我的工作不象想象中的那般理想？期待王老师能给予指导。谢谢！

下面补充一些那个男孩的情况：

男孩子的父亲是个能说会道的人，他最得意的事情就是儿子跟他称兄道弟，也许他是为了体现民主精神，却不料什么事都不可走极端。因为他所谓的“民主”，这个男孩已经到了无人可以管得住的地步，他父亲更是拿他没办法。每天他在学校里全部的事情似乎就是欺负同学，打架斗殴。上课的时候他如果能趴在那儿不说话，已经很给你老师面子了。当他做错事情时，如果老师能够好好跟他说，他是听的，但是只要一言不合，他就会发脾气，发完脾气他自己也后悔，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。我觉得他最大的问题不是品质问题，而是自制力太差。

我想这次问题的起因可能是因为他喜欢那个女孩，希望通过这种行为引起她的注意。他后来之所以归还了磁带，可能是因为对我还比较尊重，不希望我太生气。

答清澈老师         王晓春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2005.6.21)

清澈老师认为这个孩子的主要问题是自制力差。这立刻就产生两个问题：

1、他为什么自制力差？这很可能是家长给惯的。于是就要查清他家长是在哪些事情上如何纵容他的。帮助家长改变教育行为，才有可能从根本上提高他的自制力。

2、更大的问题是：自制力差的孩子并不一定攻击别人，所以这个孩子的攻击性光用自制力差来解释是说不通的，这里一定还有别的因素在起作用。请您找个机会跟他聊聊，问问他打架时的全程感觉：打架前怎么想的，打架的冲动何时产生的，和不同的对象打架感觉有何不同，打架之后的心情是什么，等等。摸着规律，才能避免这种事情。

另外，孩子是谁带大的，他父母什么职业（职业对人的家教风格有很大影响），父母关系如何，孩子的学习成绩一向如何，孩子的早期记忆是什么，等等，这些都很重要。掌握了更多的材料，才好分析。

看来这个孩子有点“吃软不吃硬”。我的经验，如果因为孩子有这样的特点你就总是用温和的办法“哄”他，将来他就成了老虎屁股，摸不得了。这会使他越来越放肆，会引起其他同学的不满，会降低教师威信的。暂时对他格外客气是可以的，但不能成为常规，否则您也和家长一样，犯溺爱的错误了。

以上意见，仅供您参考。

答王晓春老师          清澈          (2005.6.22)

王老师，在班主任管理工作中，我一直觉得目标模糊，往往是走一步是一步。今天听你这么一说，顿时感觉思路清晰起来。

我想，做一个研究型的班主任，不仅可以使自己的管理工作更加轻松，能够真正地走进学生的心田，也可以教会学生更好地了解自己，从而学会做一个真正的人：自信、快乐、有责任感……

注：

1、王晓春，教育学家，男，1943年生，北京人，祖籍沈阳。北京教育科学研究院基础教育研究所退休教师，北京老教师协会家庭教育研究会常务理事。

主要研究方向：教师观念更新，语文教学改革，家庭教育。

2003年至今主持教育部重点课题“跟踪指导家庭教育的实验研究”的子课题——“家庭教育个案跟踪指导”

已发表的专著有《寻找素质教育的感觉》、《开辟素质教育的绿地》、《我们现在怎样做教师》、《教育智慧从哪里来》、《家庭教育难题会诊》、《家教参谋》、《家长的位置》、《走进孩子的心灵》、《孩子，让我们一路同行》、《富裕时代的家庭教育》等13部，200万字左右。常在报纸杂志发表文章，经常在电视台做节目，经常应邀给本市及外地教师、家长做报告。

2、清澈，真实姓名：喻雪梅，无锡市堰桥中学教师，教育在线论坛版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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